很多在美国常住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所在城市有这么一条法律:美国绝大部分城市是不允许在车里过夜的。哪怕你的车停在自家车道上也不行。为什么?理由各式各样,但是立法精神是一样的:最大化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成本。资本主义下的个人是作为资本流转的载体而存在。最理想的资本主义社会,就是把产出全部转化为痛苦消费的社会。
美国看似车轮上的国家遍地都是停车场。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,因为喜欢房车旅游而研究过过夜停车的地点,你就会发现,一座数百万人的城市,在整个市区范围内,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地点允许过夜停车。严防死守的程度让人拍案较叫绝。
社区街角的小公园停车场天黑清场就锁门。购物中心的停车场会有保安半夜两点钟砸门让你滚蛋。市政厅或者dmv是警察日常巡逻的场所,你连白天都很难长期停车。如果你居然胆敢停在居民区路边,恐怕第一天晚上就会有3,4家同时报警,警察可比保安难办得多。火车站/机场的停车场允许 park N ride,但是你也别想蒙混过关。真的会有警察和热心群众打电筒,挨个车窗里查看有没有人。其实也很容易识别,因为睡在车里,窗玻璃上会有水汽嘛。
所以Youtube上有一个特殊的视频分类叫stealth camping,户外主播或者打零工的边缘人,大都住在草草改装的小货车里或者minivan里,打一枪换个地方,一般停在工业区的路边或者小区外墙之外,远离陌生人的耳目。为什么要stealth?因为被人发现了立刻就要滚蛋,第二天没有精力上工。为什么要小货车或者minivan?因为货车侧后没有车窗,minivan后窗默认有窗帘,不容易暴露。而且货车的驾驶位和货箱之间一般有隔断,挡风玻璃后面放个遮阳板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我看过很多stealth camping的视频,其中不乏有离婚的前中产,失业的蓝领,甚至刚被裁员的码农。有车,有油钱,有到处面试的自由,有领免费食物的能力,最重要的是还残留了一点私人空间免于风吹雨打,装几件干净衣服,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体面---按照现在的说法,这是斩杀线之上的最后一道阻力位。
如果有一天车撞了,被拖走了,供不起注册费了,烧不起油了,被迫廉价卖车的那天,这个人的生命也就进入倒计时了,有的人能撑久点,有的人不能。但是大概率不会超过1000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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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小红书对账时候,有个帖子我印象特别深刻。一个美国妹子,曾经流浪六年,所以很多人问她问题。
她的帖子里讲她父母是很早就不读书混社会,19岁就生下她,她一岁多的时候她妈跑了,她爸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她,在她16岁的时候她爸失业了,她家里的条件买不起两个人的食物,她爸就把她赶出家门。
她16-18岁这两年是就在她爸生活的社区附近流浪,靠附近的邻居接济食物,然后偶尔忍着她爸谩骂去蹭住蹭吃,她18岁后实在受不了她爸暴脾气,离开社区彻底流浪。
这个妹子讲的一旦你流浪后不靠别人帮助你根本无法翻身,因为你流浪没有居住地址找不到正式工作,你只能兼职打零工,一份工作赚的钱都不够买食物,所以至少要打两份工,这个妹子说她都是幸运的,因为兼职的同事都很好,经常接济她食物,所以她靠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勉强能支付起电话账单,没错,你如果流浪连手机账单都支付不起的话你连兼职工作都找不到。
这个妹子打两份兼职,也只是维持活着的状态,白天上班晚上睡街头公园。地狱的就是她打工的城市冬天很冷在外面住会冻死人,所以冬天要去暖和的城市,暖和的城市工作还不好找,所以她差不多四年的状态就是夏天去有工作的城市打工,努力存一点钱,冬天去暖和城市流浪乞讨。
她老公也是流浪汉两个人流浪时认识的,她最后怎么翻身的?在她独自流浪第四年后,她爸给她寄了800美元,她用这800美元和她老公一起租了个房子,因为有房子她和她老公都顺利找到了正式工作。她在餐厅工作,她老公送快递。
因为她老公干活比较认真靠谱,常去送快递的一个社区老板正好公司要扩张业务开分公司缺人,就问他老公愿不愿意一起干,他老公就跟着这个老板一起开新公司慢慢赚到钱富裕起来,她后来怀孕辞职做了全职太太在家搞艺术类工作偶尔兼职接个商单。
帖子里中国人就问了很常规的问题,就是印象里流浪汉是不是都特别懒不愿意工作才无法翻身,这个妹子说的是与中国人印象完全颠倒,每一个流浪汉不仅不懒,甚至都特别能吃苦,都拼了命想翻身,但是全部都陷入没有家庭住址找不到正式工作——兼职赚不到钱连话费账单都支付不起——没有电话兼职都找不到,这种恶性循环中。
这个妹子说像她这种在流浪汉里是极少数的幸运者,大多数流浪汉用不了几年就死了。
而且她讲他爸爸,一开始被她爸赶出家门时她特别恨她爸,后来流浪几年她开始明白她爸不容易。她讲她小时候他爸工作稳定对她很好,而且她爸很善良,在她小时候他爸经常接济一些流浪汉,允许流浪汉住在他们家,等流浪汉找到工作有能力搬走为止。
她说她小时候的流浪汉也都很友好,大多对她家充满感激,住在客厅努力工作搬出去后大多都会给她爸一笔感谢费,所以那些年她爸也经常帮助一些流浪汉,觉得他们很不容易。
但是后来经济条件恶劣,很多流浪汉素质也下滑严重,无礼粗鲁,赖在他们家不走,后面渐渐他爸就不在帮流浪汉了。
她爸接济她这800美元是她爸存了差不多两年的收入都给了她,才帮助她和他老公翻身,她自己说的没有这笔钱她和她老公大概用不了多久就饿死了。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快走投无路了,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尝试联系她爸能不能帮帮忙,没想到她爸真帮助了。
美国现在的情况,只能说需要连续出两个列宁罗斯福才有可能解救底层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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